停电
小区停电了,屋子一下黑了下来。
客厅里只剩三块屏幕映亮了一家三口的脸庞,歇斯底里的笑声从手机中发出,回荡在黑黢黢的客厅里,显得有些空旷。
妻子和丈夫抬起头,仿佛从某个梦中醒来,对视了一眼,互相确认了一下——“停电了”,目光便又被屏幕没收走了。而孩子则自始至终的沉浸在那二维像素所编织的幻梦中,不曾被打断。
不一会,网断了。
屏幕中的笑声与“小帅”和“小美”仿佛一下被人扼住了咽喉,声音硬生生的断在空中,客厅中一下落针可闻了。
一家三口抬起头来,在黑暗中面面相觑了片刻才回过神来。起先,妻子和丈夫从沙发上坐起身来,一起抱怨了这小区的物业和基础设施多么不靠谱,一边将手中的屏幕调转方向,照亮周围。而孩子则放下了大平板,向父母的位置靠过去,依偎在母亲旁边,漆黑一团的家让他感觉有些陌生。
“赶紧找只蜡烛吧”,妻子说道。
丈夫便借着手机的光线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壁橱,寻找蜡烛,柜子里的灰尘在光线的照射下自由飞散着。
“找到了!”,丈夫试了几次才将蜡烛在餐桌上立好,取出一根火柴,“哧”的一声擦着,便捧着这个小火苗将蜡烛点燃。
现在,三人围坐在餐桌旁,脸上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,暖黄色温柔无声的填满了整个房间,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蜡烛燃烧的味道。孩子好奇的盯着火苗,尝试用手指触碰那滚落的烛泪,被烫得一缩手,回过神来,看到指尖已被一层薄薄的蜡所包裹。
妻子、丈夫、孩子看着烛光,烛火看着三人,摇曳的火苗倒影在三人的眼中。于是,他们便开始做了许久都没做的事——聊天。就像几万年前一样,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,在无尽的夜色中,在无垠的星空下。
老照片被翻了出来,老故事也被翻了出来。丈夫望着烛光中的妻子,她正指着一张刚结婚时的照片讲述着,而孩子则在旁边似懂非懂的听着,时不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照片中的父母与眼前的两人。
暖黄与阴影勾勒出妻子脸庞,她用那熟悉的嗓音讲着熟悉的故事,丈夫脸上生硬的线条也终于柔和了。黑夜包裹着三人,仿佛世界只剩这一隅,只能容纳这烛光所及的范围。(但是这狭小的一隅便够容纳很多很多了,也将生活的苟且暂时阻拦在了黑幕之外)
直到——电灯突然亮起——来电了。
“这个男人叫小帅……”
那天下班时,我看着公交车中的人们都维持着同样的捧着手机的姿势,脖子弯曲到诡异的角度,眼睛直直的看着屏幕,感觉到一种病态般的不适感。
我时常想,我们真的需要时时刻刻都暴露在信息的洪流之中吗?我们还能坐下来好好聊天吗?我们还能专注吗?
我们享受着信息的过载输入,但是对于输出却是十分吝啬。我们享受着网络社交的便利,但是却忽视了身边人、实实在在活生生的身边人。
如果说城市化击碎了宗族,那互联网/手机/短视频则让所有人都沉溺在联结和信息过载的幻境中,孤独的生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