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上出租车,从上海虹桥火车站一路向东,逐渐深入,这个陌生的城市——上海。
此时已近黄昏,暮霭笼罩着天际。
我看到,那错落的居民楼,那远处光鲜的玻璃幕墙,跟北京横平竖直的森严布局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。
那矗立在黄埔江畔的,是形状各异的 CBD 摩天大楼。 是的,毫无疑问,这是一座富饶的城市,商业极度发达的世界之城。 若让一位外国人说出一个中国的城市地名,“上海”绝不会缺席。
逐渐进入张江,我们在高架中环上飞驰,然后一个左转,我一直盯着左边的车窗,如我预料的那般,我看到了夕阳下 NVIDIA 的标志,我明天中午将在这里进行为期 4 小时的面试。绿色的标志再夕阳下反射着一种柔光,我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颤栗,感觉自己只身一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大都市,去到这个如雷贯耳的、陌生的公司,进行面试——即使我连这 4 小时到底是怎么面试都毫无头绪。
但是,我感到一种冲破束缚的自由之感。我看到街边的商铺,行走其间的各色行人,人间烟火气感染了我,我觉得我能在这样一个地方生存下来,能经营好自己的生活,真正的有一个 fresh new start。我甚至萌生了裸辞的想法,生出了“到这个地方、或是什么其他地方”生活一段时间的想法。
看着上海的市井在我眼前划过,我感觉心潮澎湃,我有手有脚有能力养活我自己,我能在任何地方活下去,我不必把自己捆在某地。我甚至开始设想定居上海后,找那些还在上海的同学一起吃饭的场景。
直到下了出租车,到了入住的旅馆中,我的双手依然因为激动的心情有些微微颤抖。
晚上,饭点,我沿街瞎转,拐进一家卖烧鸭饭的苍蝇小店,这是一家夫妻店,店面狭窄,但是,档口向外的方向吊着两只刚烤出来还冒着热气的烤鸭,就是这两只冒着热气的烤鸭让我决定走进这家店的。
我点了一份烧鸭饭加荷包蛋,老板娘顺手送来炖好的冬瓜排骨汤。
冬日的上海虽算不上严寒,但是也令人手脚发冷,我喝了一口汤,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,便觉整个身子都热腾起来,有种满足口腹之欲的舒畅之感。随后又进来一位理发师、房产中介小哥,他们跟老板娘热络的招呼闲聊,开开玩笑,聊聊近况,随后也哼哧哼哧的大吃起来。
翌日清晨,我推开旅馆的大门,再次走上街头,寻觅早饭,同时也希望吹吹清冷的晨风,下午即将到来面试,让我感到压力、压抑。我吃了一碗馄顿,便沿街溜达,迎着晨光,走到一所中学附近,看到里面的学生正在沿着操场晨跑,我驻足看了一会,便回了旅馆。
面试过后,由最后一位面试官 Coco Lee 送出办公楼,天色已黑,只剩一线橘色的夕阳留在地平线。
我紧了紧衣领,走上了返程的路。身边汽车呼啸而过,左边是中环的城市高架,遮挡了半边天。
刚才持续四小时的面试让我感觉筋疲力竭,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无论再怎么卡壳、再怎么尴尬、再怎么纠结、不知如何回答,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,结束了。总算是结束了。后两轮的经理面试也将我的内心想法层层剥开,一次次的进行刺探和拷问。
为什么找着个工作、为什么是这家公司,我最想避免什么、最渴望得到什么,是什么驱使着我,一步步的走到今日,走进这家公司来面试。
我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呢?我扪心自问,甚至都不能大胆的说出来,自信的给出一个令我自己骄傲、激动不已的答案:“我就是要做这个,我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,干这个我感到高兴、兴奋,不让我做这个是你们的损失”。剥开我的动机:外企、知名企业、AI 热潮等等,还剩下什么呢,这甚至让我感到了一种虚无。
我行走在广兰路上,走上一座小桥, 透过一颗树木的枝干,夕阳在两栋居民楼间,在小河上投下自己的倒影。身边是赶着下班的打工人、放了学的学生。
我,一个来自北京的异乡人,仿佛蜻蜓点水般的出现在这里,又迅速的离开,为了赶上那趟夜间出发的列车,为了在第二日的早晨准时出现在工位,继续上这份 bullshit job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