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谢宇案,也就是北大学生弑母案。之前只在新闻里听说,最近花了两个晚上读完了这本书。
好学生和杀人犯
吴谢宇案之所以令世人震惊,就是因为在案发之前,所有的外人对他都是抱有羡慕和敬佩的目光的。
站在一个外人角度看吴谢宇的成长经历,非常符合中式教育中“完美孩子”的形象,他听话、有礼貌、成绩好、还喜欢帮助同学,从小县城里,一路通过自己的努力考入了北京大学,成了村里的骄傲。
直到外人发现了他的母亲被谋杀,他通过伪造经历骗取父母朋友的钱财,并且还用网络摄像头监控案发现场,以此来保证他能知道罪行是否暴露。这一切行为的背后不光是简单的行凶,而事一系列缜密思考后的结果。虽然他的动机可能存在一定的随机性,但是他的执行过程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冷静。
我不禁在想,在这个案件中,中式家庭、中式教育的评价体系似乎失效了,一个“潜在的杀人犯”可以是一名优秀的学生,令人羡煞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
我们有分数来衡量一个人的智力、毅力;我们通过言行举止来判断一个孩子是否有教养、有礼貌。但是我们似乎并不重视孩子自身的感受、不在乎能否帮助他形成一个健全的“自我”。
我认为决定一个人的行为有三个要素:
- 动机:动作的原动力,我想要的是什么,我的目的是什么
- 方法:为了实现目的,需要通过实践才能达到,这里指的是实践手法、途径
- 约束:针对方法的约束:物理法则,法律,现实环境等
而我们的教育通常只是在“方法”和“约束”上用力。
关于动机,我们用的是“灌输”而不是“培养”。孩子是被动接受了来自家庭所灌输的“目标”,而对于妨碍这一目标的一切想法,哪怕是他内心生发的“自然的天性,兴趣”,我们都要给予打压和批判,因为这有违现有的教育评价体系,也就不利于孩子的“学业发展”,进一步延伸,就是不利于孩子的未来(这里尤其指的是未来是否好赚钱)。
于是吴谢宇案可以被作为一个“恶”的动机加上一个“有效,严谨”的方法,其所产生的结果是令世人震撼的恶行。
我能置身事外吗?
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,我不时感到一种失重感,因为本来打算站在“旁人的视角”,处于某种猎奇心理,想了解这个案件。但是在阅读的过程中,我也多多少少看到了“自己”的一些身影,那些相似的碎片,相同的一些感受,让我为之战栗。
来自父母期待下的压力,父母的管教,他们对我的兴趣所表达的压制和不屑,进而引发对父母那种发自内心的抗拒,以及做出的一些恶行。 吴谢宇的家庭和经历并不是猎奇的,反倒是“平凡”的,这种“平凡”让我感觉根本无法置身事外“看戏”,似乎,我其实不是站在悬崖边向下看深渊,而是站在这个向下螺旋的台阶上,看着一个逐渐坠落的人性。
为何弑母
本书结束于吴谢宇被执行死刑,记者并没有将这个悲剧归因于某某某,而是将思考的空间留给了读者。
对于吴谢宇为何弑母,这一杀人动机,旁人是无法得知真相的,因为无论再怎么分析,所得到的只能是个外人所想的牵强附会的解释,至于凶手吴谢宇为何动手,可能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,无法面对。
我感觉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在吴成长的过程中,似乎没有形成自我,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满足家长的期待。
而当他进入大学,半步踏出象牙台之后,外界约束消失了,评价体系也彻底从“唯分数论”变为更加多维度的评价体系。这导致他的内心似乎崩塌了,在崩塌重塑的过程中,他也十分孤僻和恐惧,转而封闭了自己,沉溺于“二手”体验的幻象中:小说电影等,无处宣泄的情绪变成了常人所无法理解、完全没有底线、有违人伦的弑母结局。
我想,所谓重塑自我、或者说是成长,正是这种一次又一次,自我内心上的突破,在这一过程中,自己可以向他人寻求帮助,咨询建议。但是旁人的力量始终有限,最终的成长始终是一种主观能动的行为,用自己内心的力量,克服、理解以前所恐惧、逃避之物。
若继续往深里挖掘,则正如本书中重点描述的,父母双方的成长经历,以及他们两边家族在过去时代的浪潮下,留下的伤疤,顺着代际,一代代的传递到吴谢宇的家庭内。
“其实,一个家庭内部,亲人间虽整日生活在一起,但是真的能彼此交心吗。我对此抱有怀疑。虽然生活距离近,但心与心的距离不一定近。
视角的缺失
确实,如很多书评所说,本书存在视角的缺失,缺少真正受害者家庭(吴母直系亲属)的叙述,以及当事人吴谢宇的采访。但同样重要的是,这些视角的缺失的原因在书中的“记者手记”中都有所提及。
有些线索的缺失实在是可惜,比如吴母和弟弟妹妹三人是如何被一个被打为”右派“的自瞎双眼的父亲、以及盲女母亲养大的。比如吴父的是否存在出轨行为(存疑?),以及这种行为对这个小家庭的影响。再比如吴父是否有过打骂孩子的行为,因为吴谢宇膝盖的伤疤据他所说是被父亲打骂所致。
尽管视角的缺失,但还是十分感谢记者,感谢他们尽力呈现、整理出这桩案件背后那人与人之间、家庭与家庭之间、时代变迁下的重重因果。没有非黑即白的题解,只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人性。